品读经典 · 传承文明

洪繻

蒿目行

清: 洪繻

岁在戊子月在酉,地上欃枪天彗帚。 社鼠野狐哀嗷嗷,一队健儿负梃走。 蛮烟细民无异志,只因新令掊克苟。 新令之条行者谁,刘公铭传来抚守。 自请住台过十年,剪除荆榛使财阜。 去岁剿番剿不成,遂向民间增税亩。 一方田园十数弓,丈量比前长八九。 累锱积铢算不遗,官乃与民争利薮。 不为朝廷培本根,斫丧元气焉能久。 区区弹丸何足言,坐使皇朝伤高厚。 农夫商贾不聊生,纷纷痛心又疾首。 浙东计亩为公田,南或呼箕北呼斗。 传说昨日已打城,无乃跳梁成刍狗。 揭竿作旗抢地呼,背负耰锄击土缶。 肉食无心为苍生,脧削依然故见狃。 古人不畜聚敛臣,此言真堪铭鼎卣。 赤城千里如金瓯,无故寻端欲碎剖。 不知祸水何时平,老范甲兵胸岂有。 九重高远未曾知,万民泪落秋风柳。

催科役

清: 洪繻

门前咆哮鸣,屋后锒铛声。 父老不敢出门视,催科到处鸡犬惊。 催科狰狞如虎狼,催科震怒如雷霆。 不为尔曹贿赂至,菽粟岂能生公厅。 前者催科归业户,业户自知辛苦情。 今者催科归我曹,我曹惟有醉饱行。 某月某日下新令,新供旧供火速清。 老农闻此语,方知前日是太平。

卖儿翁

清: 洪繻

男者奴,女者婢,田园稼穑生荆杞。 昨日催科到闾里,求生不生死不死。 老妻典尽御寒衣,老农卖尽耕春耜。 今日家中已无馀,所未尽者惟有子。 欲别泣涟洏,欲往何处依。 皤皤双白发,何日再生儿。 出门得温饱,胜在家中饥。 养子已无期,生子复几时。 旁人闻之心骨悲,老翁吞声前致辞。 吾台前日称乐土,不知何人造崄巇。 量尽田园增尽赋,地无膏腴民无脂。 人事天灾一齐下,哀鸿嗷嗷何所之。 重以役胥如貙虎,削脧不得须臾迟。 我愿君心光明烛,烛尽逃亡田家屋。 蜂虿不得生其毒,民虽赪尾无鱼肉。 呜呼,此语天地为之哭。

海关吏

清: 洪繻

陆行畏虎水畏波,恶知波向平地多。 平地风波险而高,关吏时时张网罗。 不论千艘与万艘,扬帆鼓棹即逋逃。 风晴浪静不得去,关吏悉索如老饕。 溪壑填盈开一面,行人舟子唤奈何。 昨日无风今鸣涛,千夫性命系于毛。 地棘天荆无所往,嗟哉,环山蔽海以为牢。

绿林豪

清: 洪繻

北风萧萧暮色黄,绿林豪客结成行。 腰横宝剑手长鎗,明火杀人胆气强。 来往跳梁何所忌,入室胠箧又探囊。 县令闻之无所问,此辈出入已寻常。 此辈亦是游侠客,激而为之无所惜。 饥饿驱人到于斯,何以削脧犹未息。 雨露云霓不得施,田畔良苗即蟊蠈。 今日作贼胜作官,坐收物力不知艰。 不稼不穑无所事,财帛货贿高于山。

溪边田

清: 洪繻

流沙澌澌云漠漠,朝为青田暮为壑。 海外沧桑倏变迁,溪居莫道田家乐。 昨朝来时看绿禾,今日来时看素波。 老农负犁何处去,田在溪中万顷多。 溪边家家学耕作,春刈秋收岁岁过。 农夫最爱千年业,安得天上枯黄河。 溪头未归村犬吠,家中早已到催科。 老农闻之长叹息,欲罢不能行不得。 晚涨三篙流潺潺,仰视苍天无日色。

海边耕

清: 洪繻

大造茫茫谁真宰,东为青田西为海。 海畔沙漠不见人,老农耕之筋力殆。 拨沙拔茅锄作园,耕时十旬九旬喂。 夏畦冒雨种地瓜,秋天霜冷枯根芽。 荷锄负锸视地脉,不见瓜成但见沙。 陇头莳植生活计,有时种豆落生花。 花开花落不结子,野人满地空梳爬。 海滨卤壤为经纪,渔在山头樵在水。 我嗟海滨人,如在荆棘里。

铁车路

清: 洪繻

声轰轰,如霆雷,火炫炫,如流电。 双轮日驭速催行,回头千里忽不见。 抵掌欲笑夸父迟,轮台一日周围遍。 西人逞巧亦良危,颠踬往往艰一线。 我道带砺在河山,缒幽凿险山河变。 自古众志方成城,不闻铁车与敌战。 又况劳民复伤财,民穷财尽滋内患。 台湾千里如金瓯,浑沌凿死山灵颤。 有潦有流间其间,不能飞渡复中断。 借问铁路何时成,请待天炉为炽炭。

机器局

清: 洪繻

乾坤火器不敢逞,上有炎轮下炎井。 大块水机不敢作,西有弱水东汤谷。 气机潜藏一朝开,千山万山鬼神哭。 机械循环何时穷,生民万类皆荼毒。 时势所趋亦难止,竭力为之将胡底。 损伤元气民怨咨,台湾脧削痛肤理。 加赋征商罄国赀,机器局中贮祸水。 国家自强在无形,销金铄石通精诚。 西洋有道不在器,惠政善谋无不兴。 国强不闻恃险马,区区利器何足行。 外虽示勇中心怯,西人亦岂畏虚声。

西洋灯

清: 洪繻

西人机巧无不可,不膏不脂能吐火。 一缕荧荧放电光,日暮人家燃千朵。 又有玻璃覆碗明,人家争置数盏灯。 或悬虚空或插案,照耀微茫白雪生。 中国圣人制度备,颠扑不破传利器。 流泽久长可百年,何乃世人竞为异。 西洋伎巧遍天下,中华物产失其利。 我叹台湾尚洋灯,一端可以验风气。 安得尧舜重光出,世间还淳返朴归郅治。

台湾官府纪事

清: 洪繻

前车载囊橐,后车载妻孥。 壮丁夹傍路,布地黄金铺。 江山方鼎沸,官府争首途。 国事彼何知,鼠窜保头颅。 何来庾吴郡,载去飞舳舻。 始知朝庙上,多此误国徒。 可怜海外民,日日望来苏。 去者已如鲫,在者亦犹驽。 行旌出郊野,阻截逢狗屠。 千夫拥锹锸,一夫起啸呼。 官长将焉往,进退局辕驹。 轿有七宝笥,箧有一箪珠。 匍匐献营垒,四出调兵符。 护卫过城甸,胜似供军需。 官守弃陷阱,生死脱崎岖。 海峤三千里,谁能为负嵎。

台湾沦陷纪哀

清: 洪繻

天倾西北度,地缺东南方。 蛟龙激海水,沦没蓬莱乡。 熬波沸巨浪,白日黯无光。 山俏牵木魅,土怪鞭石梁。 颠簸王母阙,震坼禹皇疆。 洪水湮部洲,燹火及昆冈。 嗟哉武陵客,坱莽失康庄。 避秦无源路,仰首望苍苍。 天心方有醉,西眷弥不遑。 玄枵淫岁纪,鹑首赐扶桑。 戈船起海岱,毒弩横汪洋。 寄托不得人,措置纷乖张。 射人空射马,擒贼不擒王。 不能捣巢穴,坐守任跳踉。 平日糜巨亿,海军等木僵。 柄政三十年,陆守复彷徨。 纷纷交涉事,议和绝不刚。 何为多设施,铁路亘遐荒。 大敌不敢战,乃受小敌创。 如许弹丸地,中国屈输将。 峨峨冲车轮,当路避螳螂。 叹我生此邦,眼泪作饭浆。 感时辄呜唈,事事结中肠。 复遭此世变,台海如沸汤。 输币兼割地,皇上费周章。 听为民主国,大总统曰唐。 玉人镌印绶,戎仆制旗常。 欢迎动郊野,宣耀照城阊。 覆舟得援溺,黔首喜欲狂。 逃遁先有人,万民阻行囊。 推戴大抚帅,中流恃宝航。 磨戈思一战,同泽赋三良。 黑旗兼栋军,曩岁经战场。 人心乃叵测,林氏首徜徉。 国恩不奋报,梓里不筹防。 敌氛来海上,引兵竟归藏。 无才哥舒翰,中夜起皇皇。 敌骑犹在边,唤渡觅洋商。 托词将督战,脱身沧海旁。 马厩冲烟火,无主乱兵攘。 居民不得安,招敌入城厢。 迟之逾三日,始见东兵行。 弹枪前队仗,炮子后筐箱。 马蹄行郭索,剑佩带锒铛。 头有髡发冠,腰无下体裳。 皂袍长至地,犹存古时装。 纠纷穿阛阓,住宿占民房。 杀戮幸不甚,老稚得踉蹡。 成群争越海,流离事堪伤。 叹息唐抚军,始末未交锋。 敌得长驱进,拉朽施利铓。 谁料大厦倾,乃逢一木当。 香山苗栗间,义民起如蝗。 鏖战不得前,敌马徒披猖。 自言海上来,未遭此颉颃。 倡之者为谁,义士吴徐姜。 用矛赴齐师,争推为徐骧。 绍祖亦悍斗,视死如阳阳。 吴君能统率,亦未易低昂。 村妇佐磨刀,耕农自裹粮。 力抗已兼旬,太守来共襄。 可恨县令李,掣肘不为倡。 无米巧妇炊,有沙道济量。 揭竿御坚炮,无成亦足强。 五月迨流火,雷电破斧戕。 彼族添新兵,犀利何可尝。 刘帅援军至,迟缓徒奔忙。 曩土填决河,无益于河隍。 叹息台中郡,一旦同淜滂。 城下多死人,村间多痍疮。 乌鸦早暮飞,啄肉啼悲吭。 月黑鬼燐出,天暗飓台扬。 维时正上弦,暴雨继恒旸。 我在沧桑内,变迁托痴佯。 七月月几望,敌兵忽不扬。 游骑将南进,伏甲起深篁。 使之铩羽回,顿觉不翱翔。 可惜空弮搏,难当百鍊钢。 逾月聚兵往,民众见驱狼。 所叹刘光世,晚节不昭彰。 战守两茫然,坐镇岂民望。 为时固云久,赴敌未慨慷。 传闻于道路,今已去敖仓。 巍巍赤崁城,一带失保障。 可怜海外民,戴汉心未忘。 凶耗虽耳熟,疑信不求详。 昨日海关处,新令悬煌煌。 赋税将重征,不及恤流亡。 今春多灾异,天上分玄黄。 不出旬日间,澎湖受兵殃。 为时甫半年,黑劫换红羊。 蹂躏二千里,犹未收欃枪。 嗟我中华产,长鬣对艅艎。 儒冠皆扫地,表海空泱泱。 千秋伦物国,一旦化狼◆。 譬如五彩凤,俯首九头鸧。 末世多如斯,晋宋已蜩螗。 愁思无由写,日日登北邙。 举目见蓬蒿,涕泗如逝湟。 哀哉乱世内,默默谋为臧。

洋兵行

清: 洪繻

鲸鲵出尾闾,鼋鼍鸣海峤。 雨淫山鬼啼,风凄木精啸。 杀气干青霄,白日昏不照。 三三五五群,佩铳横剑鞘。 军帽小筒圆,复帛双股绕。 靴袖束紧身,时或长衣掉。 其黧而贱蠢,裸形露两窍。 呜呜满街衢,酣醺一狂叫。 是为东洋人,但觉兵威耀。 当其整队行,兵气肃无声。 惟闻马蹄铁,郭郭来重轻。 背负一糇囊,腰缠一革縢。 木箱驼炮子,稻草覆釜甑。 炮车转轮至,殷地时轰轰。 进退无金鼓,指点非旗旌。 笼鹅又牵牛,路上掠牺牲。 入市索民舍,居房折户闳。 偶闯入人家,携取两手盈。 大者胠囊箧,小者及罍瓶。 俘杀非王意,将令失章程。 台民不堪扰,或思愿属英。 英夷岂吾类,转劣倭文情。 倭人处处是,黄色白肤理。 岛居有婆娘,貌近中华美。 照影在图中,纤纤裹素指。 兵人携在身,戏欲配汉子。 前朝有往来,最敬中邦士。 今丁国势衰,侮吾此为始。 祸胎谁养成,依稀傅相李。

闻斗六一带被燬有感

清: 洪繻

皇天降灾殃,发自倭人手。 非彼能横行,天假为彗帚。 雨膏二百年,时数丁阳九。 或逢贪酷官,或遭跳梁丑。 潢池有沸汤,小民受其咎。 循环逾十秋,中辄生厄纽。 曩岁刘公来,台海经击掊。 纷糅及山川,削朘穷林薮。 一波未能平,一声狂鲸吼。 汪洋日出方,突如来祸首。 疆臣无瑰材,海天遭碎剖。 烽火遍全台,间时燎薪槱。 去冬台北城,忽有群雄纠。 聚沙不成团,焚如付乌有。 首从咸远扬,伤哉村童叟。 兹夏斗六门,亦复出抖擞。 彼族好扰人,乱丝益生绺。 闻说据在山,巉岩鬼神守。 彼族佩枪登,伤仆如坠缶。 失利无如何,馀怒及耕耦。 旁近几十村,村村焚成黝。 吾民居此间,如指在械杻。 所望天好生,意外能运肘。 俯提出妇孩,倒悬解耆耇。 吾民饥渴深,时时瞻箕斗。 骤雨不崇朝,暴风不恒久。 上天多变迁,云头灭苍狗。 岂有爱憎心,此薄而彼厚。 不过昏眚侵,太阳暂蒙垢。 真人驱天骄,名王系组绶。 献俘阙庙前,函头在左右。 未知我今生,得此遭逢否。

老妇哀

清: 洪繻

出门逢老妇,白发蓬压眉。 倭兵蹴之行,哀哀泣路歧。 乞食不得饱,眼泪垂作糜。 问妇何所苦,呜咽不成辞。 有室无可归,残年丧子儿。 一家八九人,遭杀不胜悲。 大者能扶耜,小者仅知饥。 爱女倚房居,刺绣手牵丝。 大妇在炊下,淅米肉如脂。 一夕闻兵来,悚息泪交颐。 聚泣共吞声,忽有兵人窥。 闯入掠衣饰,索钱勒藏赀。 刀枪交股下,大者死阶墀。 回头视幼子,身首已分肌。 女妇骇啼走,并命于一时。 缕陈未及终,哭声已涟洏。 更端问老妇,摇首不闻知。 旁人纷纷说,甲乙亦如斯。 甲家益酷死,馈倭为倭欺。 遗下数顷田,芜秽草差差。 复存数间屋,入夜栖鸢鸱。 东家绝炊火,西舍游鹿麋。 亦有倭人宿,连甍卧豺罴。 破壁系鞍马,折门煮牲牺。 行人不敢过,迂路且鞭笞。 世衰人物贱,不死皆便宜。 翘首望苍天,言之有馀噫。 叹息百年上,琛赆朝四夷。 民物皆丰贵,鸡犬亦雍熙。 草野无知觉,听我吟哀诗。

哀鸿篇

清: 洪繻

芦塞腾霜威,大地填杀气。 饥鹰搏击来,征鸿何处避。 嗷嗷向南山,复逢矰缴绁。 肃肃起秋声,飘飘洒毛血。 爰集在中泽,俯仰且偷生。 黍稻四野空,飞啄又安营。 我作哀鸿诗,未终泪盈把。 长距凌云霄,弱肉风尘下。 闻说云林地,今年遭屠杀。 垂翅落机中,破脑不得脱。 家室既摧残,脂膏亦剥割。 造化岂不仁,生物付夭阏。 哀哀群羽毛,枨触难为活。 凌空思奋飞,樊笼终有括。 中或失其群,饥鸣徒嘎嘎。 被絷啼向人,相视犹胡越。 今秋乃亢旱,郁风致恒旸。 禾粱半枯黑,草木纷萎黄。 鸿雁欲求食,四野如穷荒。 一粒即珠玉,未可升斗量。 接饭无所投,饥乌处处翔。 何以弋者流,缘株罝罟张。 残物以谋饱,人心胡不良。 寄语矰弋人,哀鸿已无肠。 戒杀犹未得,须为倾太仓。 更有澎湖路,沧桑海忽枯。 三十六峰屿,一旦焦为卢。 水咸不得雨,即雨草不苏。 鸿雁来何为,泽中徒叫呼。 岂有食可谋,更无田可芜。 往年海为耕,无食且饱鱼。 嗟哉鱼不得,啼血摧胸臆。 造物不孳生,吾为汝恻恻。 恻恻复恻恻,鸠形兼菜色。 城狐杂社鼠,日攒太仓食。 太仓日以盈,狐鼠日以生。 哀鸿自嗷嗷,岂有利爪争。 西风满地来,四野闻悲声。 昔日随阳鸟,今日刀俎鲭。 罗网多杀机,天地为阴坑。 我闻造化心,孵育靡不宁。 五雀与六燕,安有滋重轻。 闻我哀鸿诗,应为心怦怦。

澎湖失守纪事

清: 洪繻

杀气阴风北斗高,轰轰雷霆殷海涛。 仰首但见天周遭,鬨耳群惊海煎熬。 千里逝水闻滔滔,出地霹雳欢蛟鳌。 电音驿至报胜仗,明朝溃卒随波逃。 依稀败耗人未信,溃卒登岸如猬毛。 市中咆喊虎怒号,战阵驱来羊一牢。 呜呼,四万义军同日死,陈涛之罪千秋指。 今日战士望风奔,保全首领走而已。 争诧西洋炮火神,中国炮火日日新。 军不训练弃与敌,城垒有炮奈无人。 岁未月卯日庚午,蓬莱海岱生烟尘。 春风吹浪作号泣,鲸鲵小丑抉龙鳞。 汉廷元老筹妙策,议和遣使出天津。

停战遣使纪事

清: 洪繻

汉武射蛟临海岱,海水沸起蛟龙背。 昆明习战战士多,楼船百万皆鹳鹅。 海战虽失陆战兴,大冶堇山可铸兵。 又况燕云森壮士,一朝众志自成城。 君不见范阳鼙鼓动地来,李郭壁垒风云开。 金人马足中原播,宗岳韩刘一战破。 国家练军祸乱秋,志士义旗有同仇。 升平安坐谈韬略,临时或付流水流。 田单即墨犹保燕,长城万里夫何忧。 堪恨停战沮士气,楚人之鬼越人禨。 百万锋铓忽藏韬,战士坐甲空歔欷。 闻道使者出东洋,无从得见东倭王。 丧邦辱国此为甚,丛神土偶盈庙廊。 更闻上相欲亲使,包羞忍耻成何事。 幄帷画虎付虚空,肉袒牵羊甘跋踬。 积重如今竟难回,几时疆土可重恢。 沧海日到榑桑暗,阳阿晞发心为灰。

割地议和纪事

清: 洪繻

万里金瓯浑不缺,谁道千钧系一发。 艰危一旅可重兴,何为遽把皇图割。 今日以和保都城,恃和狎敌鼎且倾。 胜败兵家有常事,数败一胜势可争。 今日未尝为血战,激使好战谁敢轻。 犬戎在昔陷西京,宣王亲整六师征。 我朝三辅奠磐石,山海关外兵连营。 大帅养重不励士,坐使越甲吾君鸣。 下国尚耻城下盟,大国上相亲行成。 重重海陆失岩阻,战守无计和无名。 公孙用刺真下策,裴相不死非尊荣。 辽阳自曩钟王气,台屿于今成蓬瀛。 一朝蹙国数千里,奥蔽尽撤将焉撑。 嗟予头埋足又蹶,叩阍无从效曹刿。 眼见岛夷更得天,心痛中华长失岁。 沉沦身世付伧荒,分裂乾坤销猛锐。 仓海君无博浪锥,衔石今后同精卫。

追述去冬时事

清: 洪繻

时十一月岁乙未,台山北海如波沸。 遗民义气薄云霄,欲转汉天回汉地。 骤似雄风吹雨来,复似怒潮挟沙至。 重重夜袭台北城,惊杀倭兵失梦寐。 城头半夜起狼烟,城外连天列象燧。 倭酋持枪尽欲狂,倭卒寻刀起如醉。 越日彼族元节天,不成拜贺不就次。 电达全台皆戒严,火急三军齐结驷。 延城驱出领袖人,束以羁绁防生事。 是乃逢迎趋利徒,岂有才情能树帜。 狐疑鼠窜空怔营,维时外间尚无意。 彼族杀气犹未降,压阵冲锋出大帅。 天使遗民成国殇,二三首雄中炮踬。 雄徒四散登于山,可哀良善遭斩劓。 冬风惨惨吹哭声,阴雨凄凄飘肉骴。 平民庐舍数千家,灰烬之中无位置。 逃亡耕夫诈诱归,复以一坑除芒刺。 是时我正丧所生,倚门夜泣皋鱼泪。 闻之意惨心复摧,不能哀吟亦酸鼻。 年来衔石不能填,叹息海天出魍魅。 呜呼七哀兮,哀不尽,风云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