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:
吕南公
先春一雪何易消,南山骤见青岧峣。
馀寒忽作雨冰怪,似有阴沴相呼招。
第堂晨兴乍出户,畏冷须鬓不敢撩。
还归书边拥炉坐,想像悠远情慅忉。
念君幽怀绕嵩少,如镜对物皎莫逃。
乘高北望三十六,只见衰朽连平皋。
心随归雁身欲去,又写佳句传鸣嗷。
缣图遥遥郡阁迥,高咏尽日行周遭。
无人属和卷自满,蚊蚋讵可冠灵鳌。
自来耕野寄病叟,珠玉偶许麻囊韬。
空山寂历时一讽,爽爽不觉惊骨毛。
当年只是说苏李,后此岂复论刘曹。
嗟乎步武已误高,蹄涔不录沧海涛。
东风浩荡官酎饶,不善酩酊亏二豪。
宋:
吕南公
古人往矣说可传,显以悟者其为贤。
周侯树立囹圄饿,蔡泽饱足四十年。
知之穷通信已妙,降此抵乞食与钱。
贪谀末俗满吻涎,一中百否纷可怜。
吾徒自断休问天,书册读尽头苍然。
功名分比橐里弦,且饮美酒饲豚肩。
宋:
吕南公
蚕蛾已撒明年卵,蚕妇乍闲嫌夜短。
圃柘无端长宿根,潭芦不住抽新管。
时哉乐矣犁锄伴,箬笠团团麻裤软。
日出离家日入归,岂论步武如轮转。
强丁屡叹牵车远,稚子或诃鸣犊缓。
暴雨晴雨忽蓊然,相惊不觉耕皋晚。
老翁踞坐抵掌谈,奖借专勤讥懒散。
草众当争第一耘,塍高勿厌重新刬。
中天节近香醅绽,篘面色如人面?。
里巷齐歌竞渡声,人人钱在鸡巢满。
宋:
吕南公
霜日倒芒梢,■筠劳束勒。
断送山野村,参陪尘土役。
价卑徒易售,用贵安可得。
人间粪秽日以多,翁负帚秃当奈何。
宋:
吕南公
何山老翁鬓垂雪,担负樵苏清晓发。
城门在望来路长,樵重身羸如跛鳖。
皮枯亦复汗淋沥,步强遥闻气呜咽。
同行壮俊常后追,体倦心烦未容歇。
街东少年殊傲岸,和袖高扉厉声唤。
低眉索价退听言,移刻才蒙酬与半。
纳樵收直不敢缓,病妇倚门待朝爨。
宋:
吕南公
一钱重丘山,斗粟轻粪土。
昔闻丰年乐,今识丰年苦。
东家米粒白如银,西家稻束大于鼓。
再三入市又负归,殷勤减价无售主。
刀机纵在屠伯瘦,杯勺长闲垆妇去。
了无蹊径近甘肥,只有呻吟厌寒暑。
相传城邑尚牢落,村野萧然安足数。
鄙夫自分为儒生,坎壈薄佑来蚕耕。
言章自昔枉用力,债簿几许能除名。
连旬暴露颜面黑,弥月菜茹肠肚青。
原田常恐不遇岁,及此遇矣当何成。
昨日邻翁咨种播,相与竹下团团坐。
共嗟衰暮值艰难,未觉丰登胜饥饿。
望天窅邈叵致诘,得令贤明聊尔贺。
不驰干隶扰租输,更秉公心悯盐课。
何乡巨恶不手敛,有处宿奸皆胆破。
且勿恤失得,且毋论福祸。
但愿令尹住三年,钱重物轻犹可过。
宋:
吕南公
山翁种树不差择,桃李无穷杂松柏。
风吹阳和入芳根,万白千红映苍碧。
猴藏鸟啄人恣窥,桃李实熟无完枝。
由来未可论坚脆,松柏材成斧斤至。
宋:
吕南公
闭门却扫未足高,遇酒辄醉岂其豪。
穷山终岁拥书坐,涧谷曷日兴云涛。
浮沉非工俗子恶,只与笔砚为朋曹。
流年侵寻路婉娩,镜里已复惊苍毛。
作为文章世不用,似对妇女论钤韬。
欲陈肝胆自荐进,恐类众蚁观连鳌。
尝闻声气有求应,此日寂寞谁相遭。
当歌无和亦已矣,岂意或有怜悲嗷。
陈侯嵩丘降灵士,传世事业师夔皋。
有官未得断国论,昭代尚把浮名逃。
陔兰芳香月桂老,静卧感古成忧忉。
题诗远寄巧及我,稍比陈敌轻兵撩。
庞涓疏软孙膑锐,胜负不待明占招。
惟当释耒往共饮,不必皎洁分桀尧。
宋:
吕南公
夜闻黥徒叹行苦,传檄驰符渺无数。
霜晨雨夕常疾驱,鬼魅豺虎何山无。
寝兴顺时岂不欲,简书可畏鞭刑毒。
儒讥冗食知谓谁,我非浪费官家粟。
宋:
吕南公
寒人气象寒于冰,闻有嘉运无由乘。
阳和吹嘘品汇生,燕谷冻瘁漠未惊。
年华四十盱畔城,惯处涸竭忘流盈。
六张五角长合并,百虑一得嗟何曾。
鸣悲自昔起不平,苦调往往抽毫成。
穷衰到处难得朋,坐使见笑苍蝇声。
心知俗誉不足荣,分死枯槁羞逢迎。
由来极晦亦小明,不在壹郁居蛮荆。
翰林先生天下名,风裁如鉴初无情。
偶然误许筳与楹,重言既出众懦兴。
譬彼卧蛰因雷醒,恩文抚接曲尽诚。
更剡荐牍辨玖琼,匹夫有获万口称。
此世不复投清泠,正恐疏阔如樊英。
宋:
吕南公
书堂四顾皆苍山,禽鱼树石烟云间。
纸编屡绝笔屡■,十载一瞬忘青纶。
谁令忽忆南薰关,尽棰打马鸣镳镮。
春风桃李纷妖娴,辞家大笑涕不潸。
由来磊落羞穷跧,下位亦足惠寡鳏。
乘田委吏不敢闲,以日自爱维孔颜。
当今俊杰登朝班,拔擢杞梓披榛菅。
君能忼慨露豹斑,岂比嘿嘿贪食孱。
果哉往矣步勿䟂,仕以行义贤可攀。
仆姑百中初满弯,书堂静坐尻狂癫。
宋:
吕南公
界山馆下平街路,行客无穷朝接暮。
十年二十四回过,每觉人烟不如故。
初寻此地谒高士,廛里欢愉忘迫遽。
固嫌饿子辱闾阎,乃有善人尸管库。
歌声酒气等闲满,鱼尾彘肩容易具。
半无宾客味群书,盈耳只闻论富庶。
一来奔走绕淮汴,高士亦趋城市去。
南蹄北辙不可留,虽有暂经难久住。
前冬适自故园出,忽见疮痍变其处。
岂能糠秕保黄台,乃忍沟渠叠童孺。
官条既改驿亭破,儒者不存书屋蠹。
萧然巷陌但荒埃,听说流亡不知数。
昨朝又自剑池返,遭值故人车马驻。
相看问讯十年间,涕泪沾襟如水注。
当时饱腹今半殍,近岁朱颜多已腐。
一杯虽举屡噫鸣,永夜不眠犹恟惧。
哀哉天运不易识,安得各齐金石固。
凌晨复过高士门,回首荆榛带霜露。